屏東某偏鄉國小的閩南語課,這學期由導師硬撐上場。她坦言自己並非母語人士,備課全靠網路影片,「學生學到什麼,我自己也不確定。」這不是個案,而是台灣許多學校的日常縮影。國家語言教育政策在《國家語言發展法》的架構下持續推進,2026年將全面落實本土語言必修課程,然而最根本的問題卻仍懸而未決:師資在哪裡?
2026年國家語言教育政策規定了什麼?
《國家語言發展法》於2019年正式施行,明定閩南語、客家語、原住民族語及馬祖語等均為國家語言,並要求各級學校將本土語言納入正式課程。依現行課綱,國小每週至少一節本土語言課,國中階段也需提供選修或必修選項。
2026年是政策推動的關鍵節點:各縣市須完成師資到位、課程落實的配套工作。然而教育部的期程壓力,與地方學校的實際能量之間,存在顯著落差。
師資缺口有多大?數字說話
根據教育部統計,全台取得本土語言教學認證的教師人數,與國中小實際所需授課人力相比,缺口估計超過數千名。以原住民族語為例,全台16族語言各有獨立認證,部分族語通過認證者不足百人,且多集中於特定縣市。
閩南語師資雖相對充裕,但城鄉分布極不均衡:台北、台中等都會區競爭激烈,偏遠地區卻常面臨「無人可聘」的困境。馬祖語情況更為嚴峻,全台具認證資格的師資極為稀少,幾乎難以形成穩定的師資庫。
師資培育管道的瓶頸在哪裡?
目前師培體系對本土語言的重視程度仍不足。開設完整本土語言師資學程的大學有限,修業期間也缺乏足夠的實習機會。語言認證考試雖設有分級制度,但對許多有意投入教學的社區人士而言,備考資源匱乏、通過率偏低,形成一道實質門檻。
另一方面,社區耆老與族語教保員在現場扮演重要角色,卻長期面臨法律定位模糊的問題:他們不具正式教師身分,學校聘用時存在法規疑慮,薪資待遇也缺乏保障,導致人才難以留任。
城鄉與語種的雙重落差
都會區學校的困境是「搶人」,偏鄉學校的困境是「無人可搶」。兩者看似相反,本質上都反映出師資供給結構性不足的問題。
語種之間的資源落差同樣顯著。客家語因有客委會長期投入培育,師資相對穩定;原住民族語則因族別繁多、使用人口分散,部分族語已出現教師老齡化、傳承斷層的危機。年輕族語教師的養成速度,遠趕不上老一輩師資的退場速度。
學校現場如何應急?代價是什麼?
面對師資荒,學校採取的應對方式包括:導師兼代、鄰近學校教師跨校支援,以及視訊遠距教學。這些做法雖能暫時填補空缺,卻也帶來明顯的代價。
兼代教師往往需要在正職工作之外額外備課,專業信心不足卻又必須上台授課,心理壓力沉重。部分家長對課程品質產生疑慮,學生的學習動機也因課堂品質參差而受到影響,形成政策推動的信任危機。
國際與國內案例能提供什麼方向?
紐西蘭的毛利語教育提供了可參考的模式:透過沉浸式學校(Kura Kaupapa)與社區共學機制,系統性培育師資,並給予教師合理薪酬與社會認可。台灣的客家語師資培育,也因客委會長年提供考試補助、師資媒合平台,形成相對完善的生態。
這些案例共同指向三個關鍵:加速認證流程、提高教學誘因(含薪資補貼與職涯保障),以及善用數位工具輔助偏遠地區教學。
2026年倒數:不解決會怎樣?
若師資缺口在2026年前未能有效填補,本土語言教育政策將面臨「有課表、無師資」的尷尬處境,政策淪為紙上作業的風險極高。
責任歸屬上,教育部需加快認證鬆綁與師培量能擴充;地方政府應主動建立縣市層級的師資資料庫與媒合機制;師培機構則需正視本土語言師資培育的市場需求,開設更多元的進修管道。
對學校、家長與學生而言,近期最實用的建議是:主動向學校詢問本土語言課程的師資認證狀況,若發現長期由非認證教師代課,可透過家長會或向教育局反映,要求學校說明改善計畫與期程。
常見問題 FAQ
家長可直接向學校行政單位詢問授課教師是否持有教育部或各語言主管機關(如原民會、客委會)核發的教學認證。依《教育基本法》精神,學校有義務提供師資相關資訊。若有疑慮,亦可向縣市教育局處反映,要求說明師資配置情形。
各語種認證機關不同:閩南語由教育部辦理,客家語由客委會主辦,原住民族語由原民會負責。考試分初、中、高級,內容包含聽說讀寫。以閩南語為例,初級通過率約五至六成;原住民族語因族別差異大,通過率落差明顯。報考資格多無學歷限制,社區人士均可參加。
現行機制下,教育局可協助跨校調派師資、媒合退休教師回任,或補助學校委託語言文化團體派員授課。部分縣市已試辦視訊同步教學,由單一認證教師同時遠距支援多所學校。然而這些補救措施多屬臨時性質,缺乏長期制度保障,根本解方仍需回歸師資培育的結構改革。
目前族語耆老若未取得正式教學認證,在學校授課的法律定位存在模糊地帶,學校需以「協同教學」或「文化志工」等名義聘用,薪資與保障均不穩定。原民會近年已推動「族語教保員」制度並逐步擴大適用範圍,但正式納入學校師資體系的法規配套仍在研議中,有意投入者建議持續關注原民會最新公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