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警方攔查又拒驗毒品遭吊銷駕照　結果竟翻盤！張奕晨律師：警察的程序不一定合法

墨新聞｜記者魏思霖／高雄報導

把菸灰彈出車外，換來36萬元罰單加吊銷駕駛執照5年。這張罰單最後被行政法院整張撤掉，理由只有一句：警察攔這台車的那一步，本身就不合法。

一名男子開著自用小客車載朋友，行經市區路段時，車內有人把菸灰彈出車外。剛好有警察行經該處，當場把車攔下。

員警攔車後往車內察看，表示聞到濃厚的K他命味道，要求駕駛人接受毒品唾液快篩檢測。駕駛人回答抽菸的是車上乘客，而且是加熱菸，自己根本沒有抽，拒絕受測。

員警接著依他提供的身分證字號查詢，告知他駕駛執照已經被吊銷還開車上路，必須查扣車牌，並以五年內第二次拒絕接受毒品唾液快篩測試舉發。裁決機關據此裁處36萬元罰鍰、吊銷駕駛執照，自吊銷日起五年內不得重新考領，並應參加道路交通安全講習。

這名男子提起行政訴訟，主張自己行駛過程平穩、沒有任何交通違規，員警的攔查不合法。法院當庭勘驗員警的隨身錄影器影像後，判他勝訴，連訴訟費用都要機關退還給他。

一張36萬的罰單為什麼站不住？本報專訪長期在高雄承辦行政訴訟的 — 張奕晨律師，説明這份判決。

隨機攔車，警察必須先說得出車子哪裡危險

高雄律師張奕晨指出，警察在路上攔停車輛的權限很窄。

在警方公告的定點路檢站，警察可以對經過的車輛集體攔停，不需要對個別駕駛人有什麼懷疑。但離開這種公告場所，在路上隨機攔下一台車，前提是這台車已經發生危害，或者依客觀合理判斷容易生危害。

這一點必須是能攤在法院上檢驗的事實，不能只靠員警的主觀感覺。大法官早年就已經明白表示，臨檢、路檢、取締、盤查，不管叫什麼名字，都是對人民行動自由與隱私的干預，不能不問時間、地點與對象任意為之。

警方的三個理由全部站不住

法院把隨身錄影器從頭看到尾，警方提出的每一個攔車理由都沒有通過檢驗。

第一個理由是彈菸灰。影片顯示，員警靠近車輛時並沒有看到駕駛人手上拿著香菸，駕駛人當場也否認抽菸，法院因此無法認定菸灰是駕駛人彈的。更何況就算真的是他，機關也沒有舉證這個動作已經影響到他人的行車安全。

第二個理由是沒繫安全帶。警方在訴訟中補提這一點，法院卻發現影片拍到駕駛人時車子已經停下，他主張是員警要求停車後才解開安全帶的說法無法排除；而且員警從頭到尾沒有向他告知有這項違規。

第三個理由是聞到K他命味道。這句話出現在攔車之後，不能回頭當成攔車的依據。法院同時指出，員警攔車前並未看到這台車有任何交通違規，舉發機關也沒有說車子在被攔之前開得不穩。

攔車違法，後面的檢測全部跟著倒

張奕晨律師說明，法院的邏輯是一條鍊子。警察要求駕駛人接受毒品快篩的公權力，建立在合法攔停之上；攔停那一步不合法，後面要求受測就沒有依據，拒絕受測也就不能拿來處罰，36萬元因此失去憑藉。

法院還交代了一句很重的話：這次的程序違反並沒有緊急或不得已的情形，如果不把違法取得的證據排除，攔車的法定要件會被架空。

「攔車那一步站不住，後面查到什麼都白查。」張律師說。

酒測0.15被罰3萬　法院也撤了

類似的翻盤不只一件。

另有一名駕駛人在深夜經過酒駕路檢點受檢，吐氣酒精濃度測出每公升0.15毫克，剛好踩在標準線上，被裁處3萬元罰鍰並吊扣駕駛執照兩年。法院審理後發現，這個數字落在法規允許警察以勸導代替舉發的範圍內，而員警完全沒有調查有沒有免予舉發的情形就直接開單，裁決機關也沒有退回查明，兩邊都有裁量上的瑕疵，罰單與吊照一併撤銷。

高雄律師張奕晨補充，法院在這件案子裡還做了一個細節認定。警方辯稱駕駛人情緒失控拒絕下車，已經到了不能勸導的程度；但影片顯示，是員警先表示要開單扣車，駕駛人才開始爭執。警方的說法與現場順序對不上，法院不採。

告了會不會被加重？法院已經畫線

很多民眾不敢告，擔心機關翻臉加重處罰。

張奕晨律師表示，法律早就把這條路堵住了。另有一件拒測案，民眾被裁處27萬元罰鍰，提起行政訴訟後，裁決機關在重新審查時竟然多加了吊銷駕駛執照、三年內不得考領與參加講習。法院認定這明顯增加民眾的不利益，違反不利益變更禁止的原則，直接把加上去的部分撤掉。

該案的罰鍰雖然維持，但這個結論足以說明，提起行政訴訟的下限就是原地踏步。

三件事記在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