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新聞｜記者魏思霖／高雄報導
1930年代的美國，一間糖果連鎖店的總經理，嫌可口可樂不給折扣，乾脆和原老闆合組新公司，接手一家剛破產的汽水公司。配方加商標，只值1萬美元。
他用公司的錢、公司的設備、公司的員工去養這家汽水公司，連汽水公司員工的薪水都用公司支票發，再把自家店裡的可樂全部換掉，害公司少賺約30萬美元。
這家汽水公司，叫百事可樂。
法院判決：這個商機本來就屬於公司，整間百事可樂的股份，全部交回給糖果公司。
同樣的劇本搬到台灣，結局完全不同。本報專訪曾任上市建設公司法務經理、長期處理股東糾紛的 — 張奕晨律師，拆解公司掏空最難抓的一種手法：董事搶走公司的商業機會。
家族包辦董監，利益輸送到自家公司
中部一家罐頭代工廠，董事長前後掌權約7年，太太當副總，女兒當監察人，女婿管行政，兒子從監察人一路做到協理。
他同時是另一家家族經銷公司的董事長。
工廠指控，經銷公司每罐只用190元拿貨，比行情210元便宜，還不用付權利金；更離譜的是，他對內宣稱接到知名連鎖超商的代工大單、準備擴廠，最後簽約的卻是自家經銷公司，再低價向工廠進貨轉賣賺價差。工廠認為，這就是典型的利益輸送。
工廠請求把他的所得190萬元歸給公司。
法院：總經理點頭了，就不算搶
一審判決，190萬全數駁回。
法院認為，190元的價格經過總經理、總裁同意，是一般經銷模式；工廠也證明不了，超商會用同樣條件直接跟工廠下單；兩家公司營業項目也不完全相同。
最後只判他還24萬元，理由跟超商大單無關，是他個人被主管機關開的罰單，竟然用公司的錢去繳。案件上訴後，目前仍未有定論。
「主管點頭，不等於董事已經把利益衝突講清楚。」公司律師張奕晨說，在家族企業裡，點頭的人和受益的人，常常就是同一家人。學者也指出，他離開公司後，超商就不再跟那家經銷公司合作，顯示這個機會很可能來自他的職位。
先低價買設備，再轉賣給公司
另一件發生在北部光電公司。董事長告訴公司，前東家的模具、設備已經賣給他個人開的公司，要用得先跟他買，公司付了美金10萬餘元。
一年後公司才發現，他的公司不到一個月前才用250萬元買進同一批設備。公司請求把650萬元所得歸給公司，法院以算不出他到底賺了多少為由駁回。
台灣法律的三個破口
在美國，法院會問：這個機會跟公司業務夠不夠接近？公司有沒有能力、有沒有計畫去做？董事有沒有先告訴公司、讓公司決定？一旦認定董事搶了公司的機會，就可以要求把利益吐回來，公司不必證明自己損失多少。
台灣也要求董事對公司負忠實義務，公司利益和自己利益衝突時，公司優先。但實際要追公司掏空，會卡在三個地方。
第一，要證明公司損失多少。多數案件輸在這一步，詢價不等於成交，機會不等於訂單。
第二，歸入權有時間限制。董事違反義務的所得可以歸公司，不用證明損失，但要股東會決議，所得產生超過1年就不能主張。
第三，營業範圍看章程。有化妝品進口公司的詢價信被董事轉給太太開的公司，法院認定膠原蛋白原料不在登記的營業項目，公司敗訴，小股東的股東權益也跟著落空。
學者因此呼籲，台灣應該明文引進公司商業機會原則，不必拘泥章程寫了什麼。
小股東怎麼自保？
大股東不會告自己人，股東權益只能靠自己顧，追究董事責任也得自己來。
張奕晨建議，第一，董事跟自家公司交易，要求在董事會書面揭露並迴避表決。第二，發現價格異常、訂單轉向，馬上保存報價、合約與往來紀錄，別讓1年的期限白白流走。第三，向董事買資產，先要求揭露他的取得成本，並找第三方鑑價。第四，監察人不作為，持股達一定門檻的股東可以代表公司提告，但要注意程序與擔保。
「百事可樂案告訴我們，商機也是公司的財產。」高雄公司律師張奕晨說，在台灣，董事責任追不追得到，差別往往就在那一張沒留下來的報價單。
【張奕晨律師】簡介
學歷：
高雄中學
政治大學法律系學士
臺灣大學法律研究所
現職與經歷：
和府法律事務所 — 訴訟律師
三發地產 — 律師
清景麟集團 — 律師
高雄醫學大學附設中和紀念醫院 — 律師
矯正署高雄監獄 — 外聘講師
【公司經營權與股東糾紛推薦 — 張奕晨律師】
電話：0919-703-7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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